「30雜誌」

勇敢踏上不一樣的路,聽見台灣的美好

文│李百文 時報出版提供  

從小,就是家裡最不會讀書,也不被重視的小孩,而這樣的我,卻因緣際會走上了這一趟從來沒有人做過,追尋聲音也追尋夢想的旅程──

夢想歸零,在人生低谷重獲新生

那一年,隻身上台北不知來來回回面試過幾家公司,終於在半年後錄取到一間錄音室當錄音助理,在西門町租一間不到3坪大的和室,月租5000元,包水包電包便當,住在房東家裡,開始錄音室的生活。 對於什麼都不會的錄音助理而言,要做到可以後製混音的階段至少要半年,但心急的我為了想快點證明些什麼,每日工作超過12小時,眼睛一直盯著電視與電腦螢幕,每天睡不到4個小時,硬是讓自己半個月就上手。然而,有時精神能撐住的,身體未必有辦法承受──因用眼過度,導致眼球痛到無法睡覺,眼睛也沒法張開,突然一大片的黑絲占滿了我的視野,才驚覺我的健康出現危機,但一切都已來不及了。 沒了視力,錄音室的工作卻需要大量使用對畫面、對嘴、用眼才能操作調整的電腦軟體,但我連張眼都刺痛,書本根本無法閱讀,更無法工作賺錢,原本計畫存點錢去西班牙讀書的美夢也被打碎,最重要的是我努力了快20年的夢想,就在和現實開始相結合時化為烏有。 辭了工作回到台中,回到我髒髒的世界,陽光是刺眼的,天空再怎麼美麗都是不乾淨的,愈是純白愈彰顯得不純淨,湛藍的天空我不敢再去看。我能做什麼?以後的我能做什麼?能看的醫生都看過,能吃的中藥西藥都試過,醫生說無法治療,就適應它吧!只是適應談何容易,害怕張開眼睛面對、不想看到充滿黑絲黑網如影隨形的世界,在家絕望地等著一天又一天過去,看什麼都不順眼,脾氣變得暴躁易怒,不停地怨天尤人,也讓我身旁最親近的人受傷。我把自已逼上絕路,也讓情緒無止境的低落下去。 一年過後的某一天,低落到谷底卻被反作用力彈出另一個念頭:「與其要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沒有用的人,不如讓自己變成一個可以幫助別人的人」,就像小時候喜歡助人之後心裡的快樂和滿足,但要怎麼做,還不知道。

找到幫助人的快樂,用聲音帶著大家去旅行

我決定重新再出發,到電台當成音師,只是繁多的業務量一樣讓眼睛吃不消,求量不求質的作品有違心中對創作的堅持;聲音的創作,並非十幾個小時關在小小的錄音室音裡就能滿足自我的價值。 當內在找不到平衡點時就得向外尋求,生活中我們會用「性能除以價格」來衡量所花費的車子、房子、餐廳等的CP值是否划算,而個人的CP值又要怎麼算計?怎麼做才不會浪費自己的人生?對於生命曾遇過重大病痛經驗的人,會想得更透徹,更斤斤計較人生的得與失,讓付出的生命成本更精準的花費在刀口上,而CP值所算計的方式會用「價值除以生命成本」,而非是為了糊口溫飽的「價格除以生命成本」。人活在世上最大價值是什麼?我的價值又在哪裡?我想創造一件有意義的事,來創造我覺得最划算的CP值,再創造另一個夢想,孤注一擲的用我所有的時間和積蓄,用聲音的專業,做一件「創意出走」和「幫助人可以很快樂」的事。  打算把自己當成是一隻忠心的導盲犬,用聲音帶不方便出門的視障者去環島,零距離聆聽這塊土地「真、善、美」的美麗樂章,如果這樣的聲音可以讓他們有勇氣跨出去,首先我自己就必須要先有勇氣跨出,如果他們可以因為聽這塊土地上任何一個有生命力的聲音,獲得力量到外面去探索新世界,我將很開心自己有幫助到他們,而我也會因此感到快樂,對於這塊滋養我長大茁壯的土地,也會有更多的認識、連結和更多的愛。即使想法很振奮人心,卻因害怕遲遲有所行動,真的能做嗎?怎麼做?會不會徒勞無功呢? 「一個人一輩子一定要做一件蠢事」,那件蠢事小至家人反對,大到有人會覺得你只是愛作夢,你的行為荒謬且愚蠢。這件蠢事剛好會是件單純想要完成、想要付出,雖然很蠢卻很有意義的事。行前的準備似乎永遠都不夠,除了很多人有共鳴,想要在此行化為每一個小力量;也有少數人表達他們對這件事的強烈質疑。我知道在社會裡所賦予的「成功」的定義中,這或許是一件荒謬、愚蠢、過度理想化的行為。但又如何!?就算愚蠢也愚蠢的有意義。 於是我投入現有的存款和義賣自己設計的愛心明信片,並在朋友鼓勵支持及贊助下,募集了簡單的物資與少許的旅費出發。相機、雨衣、大背包、Notebook、機車漢堡箱、睡袋,能借就借,能省就省,有水喝有飯飽就好,騎機車可以省很多油錢,不僅環保也與外界無隔閡;一天三餐省著吃,油錢、住宿不能超過200元,那就帶著睡袋與帳蓬,若到最後錢都花光光沒經費,大不了再去銀行借錢。當電台主管聽到我要辭去工作、去環島收音時,頻頻說這如同苦行僧,而我卻傻傻不知這會是件很艱辛的事,反正也沒有退路,那就往前行吧!

就讓聲音說出自己的故事

隨性地沒有任何劇情安排,在每一個鄉鎮遊走,這是一個大膽的嘗試,除了外在因素要想辦法克服,最困難的是要如何創作出符合給盲友的作品,想讓在地的聲音說說自己的故事,讓在地的聲音原汁原味的呈現,讓視障朋友可以聽聞台灣真正的樣?,讓這一路的故事有生命、有感動。 但哪些聲音才是屬於當地的聲音?聲音要如何找尋?如何保留?如何表現?答案是什麼我也無法回答,聲音在哪裡?要去哪裡找?這是個視覺和美食的世界,聲音的資訊只能到當地尋找,而大家對聲音又是那麼容易忽視。 而我的方法就是靜下心融入當地,拿掉視覺,才能知道看不見時候的世界,沒有了主觀意識,在無我歸零的狀態下,就能更親近、感受力反而變強,聽覺、心覺、嗅覺突然都跑了出來,只能一路走下去,日日夜夜耐心等候、聆聽這無跡可尋、無須眼睛,只有靜靜用心才能找尋的聲音。 每每睡帳棚,寒流一來,在四周都是稻田的戲台紮營,冷風從100元藍色米老鼠帳棚穿透,寒氣從野餐用薄地墊竄到背脊,全身冷縮一夜無眠,隔天的腰抽痛到淚流,走路都成問題。有些時候意志力可以撐過,但身體硬是無法負荷。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哪裡,愈到後來愈是迷惑這樣的決定與堅持。熱血早就被身體的病痛、迷霧籠罩的前方、未知的結果給遺落在臺灣的某個鄉鎮。 一路走來總是在尋求希望中又和失落相遇,一個人承擔4、5人團隊工作量的疲憊,沒人能討論、相互扶持的無力孤單,物資缺乏、只出不入的經濟壓力、疲憊卻沒地方住的不安、不知如何呈現作品的創作膠著、沒有未來的茫然。基於太多數不清的挫折,一個如影所形的念頭在腦海裡上百千次不停浮現:放棄、放棄、放棄……。只是說話總是要算話,跟媽祖娘娘說了、對自己說了、而且好朋友們又都信任了這件連自己也不曉得在做什麼的蠢事、家人也被說服讓我這般任性,還有一路上隨遇太多太多的貴人──雲林台西丁文存大哥、雲林二崙順成機車行、嘉義東石船仔頭謝大哥、嘉義大埔曾美容阿姨和在家好心師父、台南將軍拿家鑰匙提供住宿的邵大哥、台南北門永隆宮曾大哥、高雄那瑪夏幽默林長老……等,接力相助無止息的愛,於是放棄的念頭總會自己摸摸鼻子的馬上跑走。

幫自己與夢想更靠近

而有了理想和不放棄的執著,又能否敵過現實的考驗? 明明是苦行僧的任務,臉卻一直變腫,體重也變重,晚上睡覺一直頻尿跑廁所,腰痛一直也不會好,其實多少猜到身體可能生病了,但沒錢看醫生、也怕真有情況就要被迫中斷預計半年完成的環島收音計畫。終於在計畫做了一年之後,有一天在高雄美濃收音時,因腰痛到無法站立,不得已只得回台中看醫生,才知身體長了十幾公分的腫瘤還不止一顆,長時間在外流浪和心裡的煎熬跟身體的病痛,早已讓我身心?疲。當手術刀直直的在肚子切下15公分之後,將我和比基尼的美麗邂逅從此劃開──哦!不是不是,是和319鄉鎮全部到位的壯志徹底劃分開來。 放棄是件閉著眼睛,躺著什麼都不做即可完成,是再容易不過的事,雖然嘴巴和身體都想要放棄,但心還是自顧自地跑去跟「執著」緊緊相繫。出院後,心裡還是想著要先將已收到的聲音完成後製,送給視障朋友。帶著大病未癒、天不從我願的委屈和Demo帶作品,硬著頭皮拿給前主管聽。主管建議報名參加快要截止報名的金鐘獎,只是當時的身體虛弱地連坐都有問題,要在短時間內完成6個作品一點把握也沒有,心一橫反正不管啦,抱病也要去衝衝看,沒想到老天爺很大方的為我開了另一扇窗。 或許是流過太多艱澀的眼淚,老天爺心一軟,偷偷送了一顆最甜蜜的果實,祂讓我用盡所有力氣製作給視障朋友的作品,入圍了我連作夢都不敢想的廣播金鐘獎。這對於一生都在追尋創作夢想又沒有自信的人來說是個大肯定,入圍這個獎項將我從地獄瞬間拉上天堂,這一份大禮來的真是時候,從此,我徹底跟「放棄」這二個字說再見。 不知該如何表達我內心澎湃的感動和感謝,關於每位曾幫助過我的朋友,不管如何走下去,不管做的好不好,我都會在有限的能力和智慧下踏踏實實逐步努力,創造出不可預期的可能,將大家的愛再傳延下去。 回過頭來,現在的我只是將小時候那單純的快樂和年輕時的熱情,延伸到這件事情上。有空也可以想想小時候的你,什麼事情可以讓你簡單的得到快樂,可以讓你的熱情再度燃起,再將這些快樂、熱情延伸到現在的生活裡;相信自己,創造生命中的奇蹟,不畏懼別人眼光,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,也堅持到底。不管你是誰?不管你在做什麼?你都是那個有能力影響別人的人。也希望在每個人心中,已實現或還在進行的大大小小的夢想,都可以跟自己的每一天愈來愈靠近。謝謝大家在每一天張開眼睛醒來的時候,就努力著讓這個世界更美好。 如果這是好聲音,希望你能聽見。如果這是好事情,我會堅持到底。如果這是讓大家前進的力量,就讓有愛有力量的「土地的聲音」繼續延續下去。 再一次的展開旅程,台灣聲命力、聆聽零距離是「土地的聲音」更是一種放下視覺、放下主觀意識,在無我歸零的狀態下,聆聽著別人的聲音,創造一個沒有隔閡、偏見、差別,更友善世界的精神。

winner《土地的聲音──聽見臺灣最美好的人‧事‧物》

李百文/時報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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